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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
《官场现形记》是晚清文学家李伯元创作的长篇小说。全书五编六十卷,署名南亭新著。《世界繁华报》书讯云:中国官场,魑魅魍魉靡所不有,实为世界一大污点。然数千年 以来,从未有人为之发其奸而摘其覆者,有之则自南亭此书始。小说*早在陈所发行的《世界繁华报》上连载,是中国近代*部在报刊上连载并取得社会轰动效应的长篇章回小 说。它由30多个相对独立的官场故事联缀起来,涉及清政府中上自皇帝、下至佐杂小吏等,开创了近代小说批判现实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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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
李伯元(1867-1906),原名李宝嘉,字伯元,号南亭亭长,江苏武进人,晚清谴责小说代表作家。擅诗赋,工篆刻。光绪中叶后居上海,创办报刊杂志,并自撰小说刊于报 端,揭示民间陋习,用以讽世,影响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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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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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録
前言(一)
序(一)
卷之一望成名學究訓頑兒講制藝鄉紳勖後進
卷之二錢典史同行説官趣趙孝廉下第受奴欺
卷之三苦鑽差黑夜謁黄堂悲鎸級藍呢糊緑轎
卷之四白簡留情補祝壽黄金有價快升官
卷之五藩司賣缺兄弟失和縣令貪贜主僕同惡
卷之六急張羅州官接巡撫少訓練副將降都司
卷之七宴洋官中丞嫻禮節辦機器司馬比匪人
卷之八談官派信口開河虧公項走頭無路
卷之九觀察公討銀翻臉布政使署缺傷心
卷之十怕老婆别駕擔驚送胞妹和尚多事
卷之十一窮佐雜夤緣説差使紅州縣傾軋鬥心思
卷之十二設陷阱借刀殺人割靴腰隔船吃醋
卷之十三聽申飭隨員忍氣受委屈妓女輕生
卷之十四剿土匪魚龍曼衍開保案鷄犬飛升
卷之十五老吏斷獄著著争先捕快查贜頭頭是道
卷之十六瞞賊贜知縣吃情駁保案同寅報怨
卷之十七三萬金借公敲詐五十兩買摺彈參
卷之十八頌德政大令挖腰包查參案隨員賣關節
卷之十九重正途宦海尚科名講理學官場崇節儉
卷之二十巧逢迎争製羊皮褂思振作勸除鴉片烟
卷之二十一反本透贏當場出彩弄巧成拙驀地撤差
卷之二十二叩轅門蕩婦覓情郎奉板輿慈親勖孝子
卷之二十三訊奸情臬司惹笑柄造假信觀察賺優差
卷之二十四擺花酒大鬧喜春堂撞木鐘初訪文殊院
卷之二十五買古董借徑謁權門獻巨金痴心放實缺
卷之二十六模棱人慣説模棱話勢利鬼偏逢勢利交
卷之二十七假公濟私司員設計因禍得福寒士捐官
卷之二十八待罪天牢有心下石趨公郎署無意分金
卷之二十九傻道台訪艷秦淮河闊統領宴賓番菜館
卷之三十認娘舅當場露馬脚飾嬌女背地結鴛盟
卷之三十一改營規觀察上條陳説洋話哨官遭毆打
卷之三十二寫保摺筵前親起章謀釐局枕畔代求差
卷之三十三查帳目奉札謁銀行借名頭斂錢開書局
卷之三十四辦義賑善人是富盗虚聲廉吏難爲
卷之三十五捐鉅貲紈袴得高官吝小費貂璫發妙謔
卷之三十六騙中騙又逢鬼魅强中强巧遇機緣
卷之三十七繳憲帖老父托人情補札稿寵姬打官話
卷之三十八丫姑爺乘龍充快婿知客僧拉馬認乾娘
卷之三十九省錢財懼内誤庸醫瞞消息藏嬌感俠友
卷之四十息坤威解紛憑片語紹心法清訟詡多才
卷之四十一乞保留極意媚鄉紳算交代有心改帳簿
卷之四十二歡喜便宜暗中上當附庸風雅忙裏偷閑
卷之四十三八座荒唐起居無節一班齷齪堂構相承
卷之四十四跌茶碗初次上臺盤拉辮子兩番争節禮
卷之四十五擅受民詞聲名掃地渥承憲眷氣焰熏天
卷之四十六却洋貨尚書挽利權换銀票公子工心計
卷之四十七喜掉文頻頻説白字爲惜費急急煮烏烟
卷之四十八還私債巧邀上憲歡騙公文忍絶良朋義
卷之四十九焚遺財傷心説命婦造揭帖密計遣群姬
卷之五十聽主使豪僕學摸金抗官威洋奴唆吃教
卷之五十一覆雨翻雲自相矛盾依草附木莫測機關
卷之五十二走捷徑假子統營頭靠泰山劣紳賣礦産
卷之五十三洋務能員但求形式外交老手别具肺腸
卷之五十四慎邦交紆尊禮拜堂重民權集議保商局
卷之五十五呈履歷參戎甘屈節遞銜條州判苦求情
卷之五十六製造廠假札賺優差仕學院冒名作槍手
卷之五十七慣逢迎片言矜秘奥辦交涉兩面露殷勤
卷之五十八對公使默許示圓通聘客卿借材受挾制
卷之五十九附來裙帶能諂能驕掌到銀錢作威作福
卷之六十苦辣甜酸遍嘗滋味嬉笑怒駡皆爲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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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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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官場現形記》五編六十卷,署名南亭新著。《世界繁華報》書訊云:中國官場,魑魅魍魎靡所不有,實爲世界一大污點。然數千年以來,從未有人爲之發其奸而摘其覆者,有之則自南亭此書始。有學者認爲,《官場現形記》整部小説就是由若干故事和情景的寫真組成的清末官僚系統的全景圖(李劍國、陳洪主編《中國小説通史》),所論皆是。在古代説部中,涉及官場之筆墨并不鮮見,然專以官場爲題材,《官場現形記》可謂著其先鞭,因此,該書亦可謂中國古代全面反映官場世界的第一部長篇章回小説。
一
李伯元(一八六七一九〇六),原名李寶嘉,字伯元,别號南亭、南亭亭長、游戲主人、謳歌變俗人等,江蘇武進(今江蘇常州)人。
曾祖李文喆,字吉甫,嘉慶十二年舉人,歷仕滁州訓導、鹽城教諭。祖父李芸,字德卿,邑庠生。父親李翼辰(一作宸),字申之,山東候補知縣。母親吴氏,甘泉籍候補通判吴熒之女。
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伯元六歲時,父申之早逝,遂與母親、幼妹寄居堂伯父李翼清門下。李翼清字念仔。父李嗣卿,道光元年舉人,任山東平度州知州,因避太平天國戰亂,由武進流寓山東。李翼清歷仕山東肥城、膠州知縣,兖州同知,東昌府知府,濟南知府,山東候補道。李翼清對伯元呵護備至,督教甚嚴。伯元與堂兄弟等一道讀書家塾,雖然童年失怙,依然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受到了良好的正規教育。據伯元族弟李錫奇《李伯元生平事迹大略》載:念仔先生督教極嚴,伯元之母亦不稍予姑息,以是伯元學業精進,擅制藝、詩賦,能書畫,工詞曲,精篆刻,餘如金石、音韻、考據之學,無不觸類旁通。又據李錫奇《李伯元生平的回憶》載:伯元篤於孝道,青年時期每晚必讀小説一二回,爲母解悶。如讀《紅樓夢》則用京音,讀彈詞小説則琅琅成韻,均有其獨到之處。此記載固然在於强調李伯元的孝道,亦披露了其早年閲讀小説的經歷。這爲其之後創作小説,有了充分的知識積累。二十來歲,以第一名成績考取秀才,旋補廪生。之後參加鄉試,屢試敗北。李翼清曾爲其納捐功名,以伯元無意於此,未赴。光緒十八年,李翼清辭官還鄉,伯元一家隨之回到老家武進。伯元與年歲相若的親朋輩,如李寶箴、李寶洤、李祖曜、李祖年、李祖傑、談筱蓮、金武祥、王純等詩酒流連,切磋唱和。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李伯元二十八歲,堂伯父李翼清去世,伯元内傷門庭的多故,外感國勢的阽危,慨然有問世之志(李錫奇《李伯元生平事迹大略》)。同時,伯元一家,也必須謀求自立,生計問題,擺在了李伯元面前。據李錫奇回憶,這時,李伯元曾向傳教士學習英文,又協助族人編修族譜,據説族譜中所刊數十幅祠墓示意圖,即伯元所繪製。伯元擅畫,此亦謀生手段。
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李伯元在爲胞妹淑芳完婚後,即携老母、妻子赴上海謀生。《指南報》創刊,李伯元受聘爲主筆,也由此開始了他的文學活動(劉文昭《李伯元瓜豆雅集》)。與汪康年結交,也在本年。次年五月,創辦《游戲報》。據吴趼人《李伯元傳》載:武進李徵君夙抱大志,俯仰不凡,懷匡救之才,而耻於趨附,故當世無知者,遂以痛哭流涕之筆,寫嬉笑怒駡之文,創爲《游戲報》,爲我國報界辟一别裁。踵起而效顰者,無慮十數家,均望塵不及也。孫玉聲《退醒廬筆記》亦云:南亭亭長李伯元,毗陵人,小報界之鼻祖也。此既可看出李伯元在報刊史上的地位,亦能見出此際李伯元之人生狀况與心迹。光緒二十六年正月,與文廷式等友人聚會。
光緒二十七年(一九〇一),籌辦文藝性報紙《世界繁華報》,三月出刊。李伯元的《庚子國變彈詞》《官場現形記》,吴趼人的《糊塗世界》等,均刊載於該報。次年,曾爲光禄寺卿曾廣漢保薦經濟特科考試,辭不赴,自是肆力於小説,而以開智譎諫爲宗旨(吴趼人《李伯元傳》)。光緒二十九年正月,所著《庚子國變彈詞》四十回單行本出版。據王學鈞《李伯元年譜》考證,本年四月,《官場現形記》開始在《世界繁華報》連載。五月,《繡像小説》半月刊創刊,聘請李伯元爲主編。李伯元著《文明小史》《活地獄》《醒世緣彈詞》《前本經國美談新戲》均刊布於該刊。如王學鈞先生所論:主編《繡像小説》是李伯元人生的一個轉折。《繡像小説》從第一期起,就表現出他深受小説界革命的影響。他的作品都是以改革和愛國以尋求文明爲宗旨,而主要的特色則在於對野蠻的揭露和批判。同時,他在文藝上的多才多藝和創作力的旺盛得到了充分發揮的機會,從而進入他一生中在創作上最輝煌的時期,其結果是使他成爲晚清小説史上最重要的作家。八月,《官場現形記》初編十二卷單行本由世界繁華報館刊印。光緒三十年二月,《官場現形記》續編十二卷單行本出版。四月,《中國現在記》在《時報》連載。七月,《官場現形記》三編十二卷單行本出版。本月,《世界繁華報》刊布其《海天鴻雪記》出版廣告。光緒三十一年正月,會晤劉鶚。二月,《世界繁華報》刊布《官場現形記》四編出版告白。光緒三十二年,李伯元四十歲,正月,《官場現形記》五編六十卷整體出版。三月十四日,病逝於上海大馬路億鑫里寓所,享年四十歲。
李伯元的人生,短暫四十個春秋,其《游戲報》開創文藝小報先河,爲小報界之鼻祖;《世界繁華報》别樹一幟,執文藝報刊之牛耳,由此奠定了他在中國近代報刊史上不朽的地位。其小説創作《官場現形記》《文明小史》《活地獄》《中國現在記》等,也爲他贏得晚清小説大家的聲譽。另有《醒世緣彈詞》《前本經國美談新戲》《南亭筆記》《南亭四話》《芋香室印存》,及諧文詩歌等,成爲晚清時期影響甚著的文學大家。
二
李伯元創作《官場現形記》的命意,在小説末卷,借著甄閣學胞兄病危中一夢,有清楚交代:我剛纔似乎做夢,夢見走到一座深山裏面。這山上豺、狼、虎、豹,樣樣都有原來這山上并不光是豺、狼、虎、豹,連着猫、狗、老鼠、猴子、黄鼠狼,統通都有。至於猪、羊、牛,更不計其數了。又想跳出樹林子去。無奈遍山遍地,都是這班畜生的世界,又實在跳不出去。接下又道:我夢裏所到的地方,竟是一片康莊大道,馬來車往,絡繹不絶,竟同上海大馬路一個樣子。裏頭的人便問我是那裏來的又忽然記得我問那人:你們在這裏做什麽?那人道:我們在這裏校對一部書。我問他是什麽書,那人説是:上帝可憐中國貧弱到這步田地,一心想要救救中國。然而中國四萬萬多人,一時那能够統通救得。因此便想到一個提綱挈領的法子,説:中國一向是專制政體,普天下的百姓都是怕官的,只要官怎麽,百姓就怎麽,所謂上行下效。爲此拿定了主意,想把這些做官的先陶鎔到一個程度,好等他們出去,整躬率物,出身加民。又想:中國的官,大大小小,何止幾千百個,至於他門的壞處,狠像是一個先生教出來的。因此就悟出一個新法子來,摹仿學堂裏先生教學生的法子,編幾本教科書教導他們。并且仿照世界各國普通的教法,從初等小學堂,一層一層的上去,由是而高等小學堂、中學堂、高等學堂。等到到了高等卒業之後,然後再放他們出去做官,自然都是好官。二十年之後,天下還愁不太平嗎?不多一刻,裏面忽然大喊起來。但聽得一片人聲説:火!火!火!隨後又看見許多人,抱了些燒殘不全的書出來我心上正在稀奇,又聽見那班人回來,圍在一張公案上面,查點燒殘的書籍。查了半天,道是:他們校對的那部書,祇剩得上半部。原來這部教科書,前半部是專門指摘他們做官的壞處,好叫他們讀了知過必改;後半部方是教導他們做官的法子。如今把這後半部燒了,只剩得前半部。内中有個人道:我是一時記不清這些事情,就是要補,也非一二年之事。依我説,還是把這半部印出來,雖不能引之爲善,却可以戒其爲非。
魯迅《中國小説史略》中云:光緒庚子(一九○○)後,譴責小説之出特盛。蓋嘉慶以來,雖屢平内亂(白蓮教,太平天國,捻,回),亦屢挫于外敵(英,法,日本),細民暗昧,尚啜茗聽平逆武功,有識者則已翻然思改革,憑敵愾之心,呼維新與愛國,而于富强尤致意焉。戊戌變政既不成,越二年即庚子歲而有義和團之變,群乃知政府不足與圖治,頓有掊擊之意矣。其在小説,則揭發伏藏,顯其弊惡,而于時政,嚴加糾彈,或更擴充,并及風俗。其作者,則南亭亭長與我佛山人名最著。李伯元經歷了中日甲午海戰中國的慘敗,戊戌變法的夭折,庚子八國聯軍的侵略,目睹官場社會,遍地都是這班畜生的世界,而專門指摘他們做官的壞處,好叫他們讀了知過必改,雖不能引之爲善,却可以戒其爲非,正是其小説創作的宗旨所在。書中所寫,亦如魯迅《中國小説史略》中所概括:凡所叙述,皆迎合,鑽營,朦混,羅掘,傾軋等故事,兼及士人之熱心於作吏,及官吏閨中之隱情。要而言之,約有數端。
賣官鬻爵,政治窳敗。書中叙寫,賈大少爺因河工的差事,錢也賺飽了,紅頂子也戴上了,送部引見。爲了進京謀幹前程,預先把賺來的銀子,托票號裏替他匯十萬進京。到了京城,見到了京城上下三等人都認得,外省官場也狠同他拉攏的黄胖姑,了解京城前門内是否有一庵子,其中有一位尼姑,與宫廷關係密切,據説走他的門路,比大概總要近便些。譬如别人要二十萬,到他十萬也就好了;人家要十萬,到他五萬也就好了。只要認得了他,是一個冤枉錢不會化的。黄胖姑唯恐肥水外流,裝作不知,向他引見了一位是琉璃廠書鋪掌櫃的,姓黑,名字叫做黑伯果,一位是在前門外開古董鋪的,姓劉名厚守(卷二十四)。在賈大少爺尋找尼姑無果後,黄胖姑向他説:你説的那些甚麽姑子、道士,都是小路,我勸你不必走。你要走還是軍機大臣上結交一兩位,凡事總逃不過他們的手。你就是有内綫,事情弄好了,也總得他們擬旨。再不然,黑八哥的叔叔在裏頭當總管,真正頭一份的紅人,説一是一,説二是二,同軍機上他們都是連手。你若是認得了這位大叔,不要説是一個盧都老爺,就是十個盧都老爺也弄你不動。又向他介紹劉厚守:你曉得厚守是個什麽人?賈大少爺道:他是古董鋪的老板。黄胖姑哼的一笑道:古董鋪的老板?你也忒小看他了!你初到京,也難怪你不曉得。你説這古董鋪是誰的本錢?原來古董鋪的東家是華中堂,黄胖姑道:你既當他是開古董鋪的,你就去照顧照顧,至少頭二萬兩銀子起碼,再多更好。無論甚麽爛銅破瓦,他要一萬,你給一萬;他要八千,你給八千。你也不必同他還價,你把古董買回來,自然還你效驗。又道:華中堂的路要走。軍機上不止他一個,别人那裏自然也要去的。你不要可惜錢,包你總占便宜就是了。果如其言,賈大少爺得以拜見了華中堂,又拜見了另外三位軍機大臣。(卷二十五)
朝中如此,地方尤甚。書中寫江西何藩台生平頂愛的是錢因聽得新撫台不久就要接印,他指日也要回任,這藩台是不能久的,他便利令智昏,叫他的幕友、官親四下裏替他招攬賣買。其中以一千元起碼,只能委個中等差使;頂好的缺,總得頭二萬銀子,誰有銀子誰做(卷四)。乃弟三荷包因買官收錢和他鬧崩,跟哥哥算帳,列舉其買官所得款項:玉山的王夢梅是個一萬二,萍鄉的周小辮子八千,新昌胡子根六千,上饒莫桂英五千五,吉水陸子齡五千,廬陵黄霑甫六千四,新畲趙苓州四千五,新建王爾梅三千五,南昌蔣大化三千,鉛山孔慶輅、武陵盧子庭都是二千,還有些一千、八百的,一時也記不清,至少亦有二三十注。我筆筆都有賬的。(卷五)天下滔滔皆是,可謂觸目驚心。
酷虐小民,貪墨成風。書中所寫浙江胡統領剿匪故事,最爲典型。浙東嚴州,有天半夜裏,不曉得那裏來的强盗,明火執仗,一連搶了兩家當鋪,一家錢莊,一個小毛賊也没有捉到,倒生出無數謡言。官府愈覺害怕,他們謡言愈覺造得凶地方文武官聽了這個誑報,居然信以爲真,雪片文書到省告急(卷十三),謊報時常有土匪作亂,抗官拒捕,打家劫舍,甚不安静,胡統領受委前往剿匪。他的官本是弄了京裏甚麽大帽子信得來的,胸中既無韜略,平時又無紀律。太平無事,尚可優游自在,一旦有警,早已嚇得意亂心慌;等到上頭派了下來,更把他急的走頭無路(卷十二)。大軍將到嚴州,聽説土匪雖有,并不怎麽十二分利害,而且槍炮不靈,只等大兵一到,就可指日平定的,於是又揚揚得意道:本來這些么麽小醜,算不得什麽。連土匪都打不下,還算得人嗎?(卷十三)得到確信没有甚麽土匪之後,爲了邀功請賞,打定主意一心一意想無中生有,以小化大。儘管知府禀説:土匪都已殺敗,四處逃生,現在是一個賊的影子也没有了。大人可以不必過慮。胡統領仍然堅持:兄弟總恐怕不能斬盡殺絶,將來一發而不可收拾,不但上憲跟前兄弟無以交代,就連着老哥們也不好看,好像我們敷衍了事,不肯出力似的。大隊人馬走到一個村莊,鄉下人眼眶子淺,那裏見過這種場面,膽大的藏在屋後頭,等他們走過再出來;膽小的一見這些人馬,早已嚇得東跳西走,十室九空。起先走過幾個村莊,胡統領因不見人的踪影,疑心他們都是土匪,大兵一到,一齊逃走,定要拿火燒他們的房子。這話纔傳出去,便有無數兵丁跳到人家屋裏四處搜尋,有些孩子、女人都從床後頭拖了出來,不到一刻,前面先鋒大隊都得了信,一齊縱容兵丁搜掠搶劫起來;甚至洗滅村莊,奸淫婦女,無所不至。胡統領當下統率大隊走到鄉下,東南西北,四鄉八鎮,整整兜了一個大圈子。胡統領因見没有一個人出來同他抵敵,自以爲得了勝仗,奏凱班師(卷十四)。而此番,共計浮開報銷三十八萬之譜,有些已經開支,有的尚待回省補領。胡統領心滿意足(卷十七)。
朝廷欽差,一丘之貉。書中寫巡視浙江的欽差,是個旗員出身,現官兵部大堂,又兼内務府大臣之職。這趟差使原是上頭有意照應他,説:某人當差謹慎,在裏頭苦了這多少年,如今派了他去,也好叫他撈回兩個。既受任命,便去請教宫中當權太監,太監説:現在還有難辦的事情嗎?佛爺早有話:通天底下一十八省,那裏來的清官你如今到浙江,事情雖然不好辦,我教給你一個好法子,叫做祇拉弓,不放箭。一來不辜負佛爺栽培你的這番恩典;二來落個好名聲,省得背後人家咒駡;三來你自己也落得實惠。你如今也有了歲數了,少爺又多,上頭有恩典給你,還不趁此撈回兩個嗎?欽差辭别出京,到了杭州,恪守這番議論,外面風聲利害,鬧得一天星斗,其實天天坐在行轅裏面,聞鼻烟、抽鴉片,或者同幾個跟班,唱二黄蓮花落消遣。一個人不審,一個案卷没有瞧過,最後以索要二百萬銀子了事。(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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