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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本书是英国知名作家的随笔集,谈文学,说藏书,小处着眼,旁征博引,别出心裁,妙趣横生,随处流露英国随笔之风格,译文亦颇得其中之味,是体味英国书话、英国随笔和英国文化的趣味之书,相信会受到有品位读书人的喜爱。
關於作者:
威廉·达文波特·亚当斯(William Davenport Adams,1851—1904),十九世纪中叶英国知名记者、作家。他编撰的《英国文学辞典》(Dictionary of English Literature)和《戏剧辞典》(A Dictionary of the Drama)等著作颇获时誉,《书林僻径》《书林漫步》等文艺随笔集亦深受读者欢迎。
內容試閱 :
讥刺吝啬
人类的诸多弱点之中,极少有比花钱吝啬更遭人嘲弄的了。与吝啬相比,世人认为挥霍还算是好的了。穷人不会因小气而受指责,反而因不怕坦承贫困而获得称赞。富人生活优渥,却囤积财富,不愿多花费,则历来让人不快,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积蓄金钱几乎等同不值一钱,还因为如果花了钱,可以使受者欢欣不已。世人称颂乐善好施,谴责为己私蓄,此类贬损文字自古长盛不衰,而小气吝啬总逃不过讽刺作家的口诛笔伐。
小气吝啬并不限于无名之辈,某些名流显贵也是钱迷。仁慈的詹姆斯一世陛下,就因节俭成性而出名,有一段绝佳的文字为证:
基督教堂里的“婚礼”于陛下面前举行,
国王生怕博学的新人索要礼物,他确实赏赐了——是什么,请问?
他三番四次提出,赶紧起驾离开。
再比如伟大的马尔博罗公爵,《布伦海姆溪上的高桥》中有句双行诗,极其风趣地描述了他的两大心智特质:
远大抱负如拱门高耸,
慷慨品性似小溪细流。
戏剧家加里克颇为贪财,他的朋友、戏剧演员福特总会拿他这个弱点逗趣。一次,有人听说加里克指责别人吝啬,就问道:“加里克那么吝啬,还批评别人眼中的刺,他干嘛不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呢?”福特答道:“他身上的木头,他还没找到好买家呢!”还有一次,加里克丢了一几尼,怎么也找不到,便恨恨地说了一句:“滚到地狱去吧!”福特听到了,就说:“加里克,还是你自己去吧!为了一块钱,你跑得比别人快多了!”这句妙语或许还启发了作家雪利?·?布鲁克斯,他如此评价苏格兰人出色的远距离射击能力:
人人皆知,
只有苏格兰人才能办得到,
让一块小小的金属,跑得又快又远!
埃尔顿勋爵也以吝啬闻名,他对军需部门的抠门尤为明显。对此有一首匿名讽刺短诗,声称记载了一次《反常的验尸纪实》:
发现死鼠一只——此案最难破:
定论是:死因是困在埃尔顿的食品柜里一周。
我们还知道,埃尔顿与亚瑟?·?皮戈特爵士曾对法律术语“lien”的正确读音有过争执,埃尔顿认为应该念“lion”(狮子),亚瑟认为念“lean”(瘦弱),有人于是编了几句诗:
亚瑟爵士,亚瑟爵士,凭什么说大法官家只能养出瘦狮子?
难道他家厨房真的很糟糕,里面的东西从来不肥壮?
凯尼恩勋爵为人吝啬,不爱待客,他家的厨房常年是“大斋节”,客厅常年是“受难周”。还有一次,有人评论说:“勋爵的厨房里,炉火虽然暗淡,但烧烤叉是锃亮的。”对此,又有人假装生气地回应道:“什么烧烤叉!有点常识吧,别提这个,因为上面就从来没转过东西!”凯尼恩勋爵去世时,殡仪人员误把棺材上的“MorsJanuaVit?”(死是通向生之门)写成了“MorsJanuaVita”。有人指出错误,但埃伦伯勒勋爵坚持认为,拼写没有错误。他宣称,是凯尼恩勋爵亲自指示应使用Vita,这样他的遗产大概能省下一个双元音的开销。
戏剧演员福特和斯托蒙勋爵的故事,广为人知。斯托蒙请福特吃饭,把酒装在最小的壶里,配着最小的杯子。斯托蒙爵士夸耀自己的酒制作精良,年代久远,福特却举起杯子,一本正经地说,“它很年‘少’啊!”这让人想起文学家西奥多?·?胡克的一次经历,他曾经受邀与一位贵族用餐,一共四位客人。揭开餐盘后,却只有四块里脊肉、四个土豆和一品脱雪利酒。匆匆食毕,贵族请胡克唱歌助兴。这位才子从世间的歌曲里选取了英国国歌,准确无误地唱着,快到“孚民望,心欢畅”这句时,仿佛酒劲上头般,唱成了——“四个人,一品脱;天佑吾王!”美国宗教人士杨百翰的吝啬似乎另有不同,有不知确否的传言称,他之所以选择与一位爱穿男装的女医生结婚,是因为他可以把她的衣服“改小”,今后给自己的儿子们穿。
吝啬的主人总是特别容易受到同伴的嘲笑。有一位希腊讽刺作家写道:
守财奴在房间里看到一只老鼠,
惊慌叫道,“你到我家做什么?”
老鼠笑笑说,“好房东,不用害怕,
我来你家不为吃饭,只为借宿。”
从那时起,对吝啬的戏谑源源不绝。诗人赫里克曾经抱怨说,有个陌生人请他到家吃饭,盘子摆了一大堆,肉菜却没有几道。上面提到的戏剧家加里克(就是喜欢挑别人刺的那位),他如此评论一位盖了大房子的贵族:
还是小房子最适合你,我的小小主人!
唯有如此,才与你的待客完全相配!
诗人理查德?·?格雷夫斯写道,有人将房子打理得很好,却从不接待宾客:
如果从房间的整洁来看,
你买拖把的钱多过买肉!
又如,诗人埃格顿?·?沃伯顿写有小诗,转述了据说是阿万利勋爵的评论。有位绅士说自己的房子是路易十四式风格,勋爵答道:
“那么我希望”,一位客人说,
“你请我们吃饭,布置餐桌要学路易十八。
如果肚子挨饿,眼睛何来享受?
求你少点装饰,多上几个菜肴。”
约翰?·?海德利先生曾在安妮女士家用晚餐,他告诉我们:
桌上摆满银色餐具,
吃的东西却少得出奇。
他的讽刺不禁让人想起西奥多?·?胡克在类似情形下的风趣应答。有一次,胡克应邀与一位老太太共进晚餐。仆人掀开盖子,露出两块排骨,他为之惊愕。“胡克先生,”女主人说,“这是你的晚餐。”“谢谢您,夫人,”胡克答道,“那您的呢?”
说到捐赠,无论是与公还是与私,若是数额与其人的财富明显不符而被视为小气之举,也会遭人痛加鞭挞。赫里克写有一首四行诗,骂的就是这种行为。也许大家都还记得那几行诗,写的是有个人听到不幸的悲泣声时,总会张开手臂:
你确实张开了双臂,
但两手空空无物。
对吝啬的诸多讽刺中,最巧妙的或许是某个匿名作者的对句《论铁公鸡的捐助》:
铁公鸡,做慈善,图虚名,
他终究捐了——有多少?——他的臭名。
译后记
威廉?·?达文波特?·?亚当斯(William Davenport Adams)出生于十九世纪中叶,成长于文学氛围浓厚的家庭。在作家父亲的影响下,他浸润于戏剧、诗歌和文论之中,拥有记者、戏剧评论家和作家的多重身份。纵览亚当斯所著作品,可以简要归为三类:他人作品的汇编、文学类参考书以及文学相关的散文集,其中亚当斯的《英国文学辞典》(Dictionary of English Literature)和《戏剧辞典》(A Dictionary of the Drama)在当时备受赞誉。亚当斯一生都在和各种作品打交道,一边阅读、整理和编纂,一边鉴赏、思考和积淀,在日积月累中涉猎了大量作品、开阔了文学视野,因而在散文创作中能够对各种掌故、引文信手拈来,并自如地挥洒在笔尖。正因如此,即便十九世纪的英国文坛群星闪耀、名家辈出,亚当斯的作品也依然凭借独特的匠心和趣味为人所知晓。直至今日,我们仍能透过薄薄的纸张,窥见百余年前这位作家的博学与才思。
若说《英国文学辞典》是陈列丰富的文学长廊,那么《书林僻径》则如同书名一样质朴自然。《书林僻径》初次出版于一八八八年,其中共有二十八篇短文,尽数围绕文学和书籍展开,这些文章虽非鸿篇巨制,却胜在颇具新意。正如亚当斯在前言中所示,这些短文往往偏离文学的常见主题,反而另辟蹊径,着墨于多数读者易于忽视之处。从《枕边之书》到《胡诌诗》,从《贵族与诗》到《牧师诗人》,一个个看似琐碎细小的主题,都能通过亚当斯的旁征博引和精彩论述,变得充实饱满、趣味横生,每位捧读这本书的读者,都会惊叹于作者的眼光、识见和学养。以《文学中的选举》为例,亚当斯将戏剧、小说和诗歌中涉及的议会选举作为话题,将一个个孤立文本中的素材进行提取和比较,兼具文学性和趣味性。亚当斯凭借别出心裁的视角,佐以简约凝练、耐人咀嚼的文字,吸引读者穿梭于诗歌、小说、戏剧的世界。
在翻译过程中,译者查阅文中所涉及的作品、揣摩诗歌韵文的译法,如同跨越时空的距离,与一位真诚恳切的爱书人促膝长谈。作者亚当斯遍观群书,凡是与书籍相关的人物、轶事、趣闻均能娓娓道来,而译者需对书中的各种人物和引用一一查证,了解相关作品、历史和文化背景,才能跟上作者跳跃的思维、共探文学的小径。此外,原文中的诗歌种类繁多、颇具难度,有意象丰富者、有简练隽永者、有戏谑荒诞者,遣词造句中尽显诗人们各自的独特风格和文学素养,其中大量的胡话诗,令译者颇为苦恼。对此,译者除了查阅现有译本以外,在翻译中尽量保留原作的韵律和节奏,忠实传达原作的内容。针对某些艺术效果浓厚的诗歌,译者揣摩词句细节,力求将原作特色还原一二。然而,亚当斯所引用诗句文章众多、涵盖过广,译者难免有误解错译之处,盼读者诸君海涵。
在如今数字化阅读的时代,阅读选择更加丰富,人们的阅读习惯也悄然变化。对于许多人而言,淘到旧书的欣喜感和闻到新书油墨的满足感,似乎成为了陌生而遥远的事。但透过亚当斯的书话散文,我们会发现不论历时多远,文学和书籍永远具有直抵人心的魅力。愿诸君在翻阅此书时,也能收获点滴阅读的乐趣。
最后,依然是很重要的是,本书翻译中的部分材料,曾在我所执教的文学翻译课堂上与同学们分享,倾听她们的意见,接受她们的批评。我常与徐晓霞、王梦雅、石雪容、方凯迪、张仁能、蔡雅妮、刘香琳、郎勉勉、杨嘉诗等硕士同学一起揣度作者意图,打磨修饰文字。年轻学子们思维敏锐,文字活泼,尤以徐晓霞同学为佳。她们教给我的,远超我能教给她们的。古人所谓教学相长,青出于蓝,诚不我欺也。在此,也向诸位译界后浪致敬,她们的坚韧成长,是这个时代给我的最好礼物。